上周三下午，我在菜市场门口撞见张婶蹲在三轮车旁，车斗里堆着二十来斤青皮核桃，她正用小锤子敲开一个，露出米黄色的果仁。"尝尝看，刚摘的。"她递给我半块，我咬下去，苦味混着油香在嘴里炸开，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把核桃仁塞进我书包，说"补脑的"。 正嚼着，斜对角卖水产的王叔扯着嗓子喊："张姐，你那核桃能泡酒不？"张婶把锤子往车沿一磕："能啊！我老头子去年用高粱酒泡了十斤，现在喝着可带劲。"她边说边从车座底下摸出个玻璃罐，里面泡着深褐色的液体，几颗核桃壳沉在底部，表面浮着层油光。 我凑近看，罐子壁上凝着水珠，王叔伸长脖子瞅："这得泡多久？"张婶用指甲掐了掐罐口的密封膜："至少仨月，得等那苦味儿全渗出来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，"不过我家那口子贪杯，上个月偷偷撬开尝，说像喝中药，气得我骂了他半宿。" 旁边卖豆腐的李姨插话："我婆婆用核桃分心木泡水，说治失眠。"她掀起盖豆腐的湿布，露出底下压着的几片褐色薄片，"你们看，这就是分心木，敲核桃时别扔，晒干了能卖钱。"我伸手摸了摸，质地像干枯的树叶，轻轻一掰就碎成两半。 张婶突然想起什么，从车斗里扒拉出个塑料袋："对了，谁要分心木？我攒了半斤，本来打算给闺女寄去，她总说睡不好。"李姨摆手："我不要，我婆婆自己捡。"王叔却蹲下来翻袋子："给我点，我老伴儿也失眠。"张婶抓了把塞给他："拿去吧，不值钱的东西。" 天色渐暗，菜市场的顶灯亮起来，张婶开始收拾摊子。她把剩下的核桃装进纸箱，用绳子捆好，又往罐子里添了把冰糖。"泡酒得加冰糖，"她边说边拧紧盖子，"不然太苦，喝不下去。"我帮她把箱子搬上三轮车，她拍拍我的肩："有空来家坐，给你留点核桃酒。" 回家的路上，我买了半斤分心木。晚上泡水喝时，苦味在舌尖打转，突然想起张婶说的"得等仨月"。有些味道，大概真得花时间慢慢熬，才能尝出甜来。